赏析

这首诗共三章,每章七句。首章铺写楚丘营建宫室的场景。上古时期营建技术尚朴,修筑宅室需测定方位,只能依托日月星象。定星每年夏历十月十五至十一月初,黄昏时分悬于正南天空,与北极星遥相对应,据此可精准测定南北朝向;至于东西方位,凭借日影推移也可勘定。且十月下旬恰逢农闲,严冬未至,古人选此时兴修宫室,颇具科学依据。
至于栽植树木,古时宫殿祠庙旁需栽种名木,如“九棘”“三槐”之类,皆有定规。楚丘的宫庙周边种有榛树与栗树,二者果实可供祭祀之用;又栽有椅、桐、梓、漆四种树木,成材后皆是制作琴瑟的良材。古人大兴土木,能兼顾人文功用与自然景致,这一点对后世也不乏启发。诗中“爰伐琴瑟”一句尤有深意: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,立国之初便已虑及日后礼乐升平、琴瑟和鸣的气象,足见谋划之深远、胸襟之自信,绝非苟且偷安之辈可比,字里行间暗寓褒扬之意。
首章写群体劳作的场面:规划科学周详,调度紧张有序,人心昂扬自信,在整饬而略带进行曲节奏的诗行里,读者仿佛能触碰到卫人重建家园时明快热烈的脉搏。但民众不会自发无序劳作,工程也不能群龙无首,这番浩大工程究竟由谁筹划主持?此处自然留下小小悬念,顺势折入第二章的倒叙,章法排布颇有跌宕起伏之致。
第二章追叙卫文公卜筑楚丘的完整过程,分为两个层面:尽人事,敬天命。前五句写尽人事,先“望”后“观”:“望”是登高远眺,登上漕邑的旧墟,眺望楚丘之地。“望楚”二字反复出现,足见察看之细致审慎。此外,他还勘察了附近的堂邑,以及起伏错落的大小山丘,显露出文公精通堪舆地理之学。“观”是下行察勘,亲临田间察看水土农桑,考量土地是否宜耕宜渔,这些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根本要务,作为贤明君主自然不会轻忽。这五句从“登”到“降”,从“望”到“观”,全景式铺展,场面宏阔,在雄浑开阔的背景上,刻画出卫文公既高瞻远瞩又脚踏实地的君主形象。最后两句写占卜定址,经上天意旨认可,营建之事才算最终定局,这也有助于今人了解古代的礼制传统。
与第二章大刀阔斧的笔法截然不同,第三章于细微处见精神,铺写文公亲行劝农之事。恰如“好雨知时节”,一夜春雨绵绵,润透大地,黎明时分天放晴光。文公天刚破晓便起身,披星戴月,吩咐车夫套车赶赴桑田。这处细腻的细节描摹,传递的讯息不言而喻:文公重视农桑生产,亲自前往田间劝农督种。以小见大,他平日夙兴夜寐、操劳国事的情态,不难想见。
第三章最末三句是全篇的结穴,揭明主旨:他绝非寻常平庸之人,存心是何等笃实、何等深远啊!全诗通篇采用赋的手法叙事,于铺陈之中透出赞颂的意韵。“匪直也人,秉心塞渊”两句虽仍属赋笔,却饱含抒情色彩。正因文公“秉心塞渊”,崇尚务实,不尚虚文浮礼,才让卫国由弱转强。一、二、三章的所有叙写,无不是围绕“秉心塞渊”这一核心展开。
诗的末句“騋牝三千”,看似与全诗内容毫不相干,实则构成因果关联:前述卜地定基、营建宫室、劝课农桑种种举措是因,此句是果。兵强马壮向来是国家富强的表征,在卫文公的治理下,卫国的确日渐强盛。《诗经原始》也高度评价文公治卫的功绩,称其“不数年而戎马寖强,蚕桑尤盛,为河北巨邦。其后孔子适卫犹有庶哉之叹,则再造之功不可泯也”。